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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神入自在的狀態漸漸浮現,我是藥壺,或者藥壺是我。畫者之師便是神
入的對象。

大概是台大經濟系大二到大三的暑假中間,我在施並錫老師的畫室裡琢磨了
十二個小時的寫實。在一個靜默的房間,白牆木地板之外,只有白布上的藥
壺。

這是在我向施老師習畫好一陣子,和其他學生一同臨摩許多古典石膏像以及
靜物之後,有一天施老師突然給我的特別功課。他把我和其他學生隔離開
來,要我一個人閉關在小房間,坐在一小張水彩紙前,思索如何表現藥壺的
質感以及與白布之間的明暗陰影關連。

畫過水彩的人都明白要掌握中間色的纖細變化和藥壺略略粗糙卻又平滑的質
感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我漸漸有意無意地開始模仿老師的石膏像
技法的時候。這個功課不是畫室學生習於的主題,更不可能有什麼習傳的公
式。這樣古典的午後,只有藥壺白布和我,實在有點悶。持續沉默六個小時
之後,老師看看,沒說什麼,只說下週繼續。

第二個星期同一個午後,我慢慢開始喜愛起那種專心沉靜的心情,感覺藥壺
白布與空間,並且開始慢慢明白為什麼老師給我這樣的功課,一種神入自在
的狀態漸漸浮現,我是藥壺,或者藥壺是我。畫者之師便是神入的對象。我
相信那種有我無我的迷離狀態是古往今來藝術家共同的經驗與醉心。之後,
老師看看我,說:我想,你可以開始畫靜物以外的東西了。我們開始談起具
象之外,他甚至鼓勵我在畫室之外作畫,有空回畫室聊聊。

二十幾年來,台北,奧瑞岡,台北,洛杉磯。這張小畫是大學時代少數存留
下來的記念,記念施老師無我的智慧,與那個古典的午後。
Wenny H. Chang 張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