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縮寫]
筆隨意走 意隨筆走的時刻   

還不懂事的時侯,我便開始圖鴉了。畫畫對於我來說,是--本能。學習。探索。冒險。 安慰。發洩。夢境。理想。當然,還有,其他更多可以添增的其他。畫
畫,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部分。我不知道,我會不會走到一個境界--繪畫成為我的生命。然我確知,我懷抱我的繪畫世界--珍惜他。保守他。
餵養他。帶領他。跟隨他。其實,簡而言之,便是愛他。

小時候畫畫,高興怎麼畫便怎麼畫。我時常畫人。一邊編故事,一邊畫。畫得很過癮。中學時候,開始找老師畫石膏像,素描,炭筆,饅頭。研讀畫冊,藝術
家的故事,看畫展。沒事還得找個聽眾阐述我的各種新發現。梵谷的熱情,安慰我的"徬徨少年時"。感性理性大師達文西教導我"文藝復興人"全方位人文主義
的人生理想。高更的浪漫,肯定我的自由羅盤。藝術豐富了我的生活。

大學時候,先讀法律,再讀經濟。認識許多好朋友。在茶坊。在朋友家。在畫室。在教室。在圖書館。在椰林大道。在醉月湖。接觸--詩。哲學。美學。藝術
史。藝術理論。等等。等等。等等。那些日子,是人生豐富美麗自由自在的彩筆。同時,我也在施並錫老師畫室裡學習基礎素描與繪畫。記得有一次參觀畫
展,深深為劉其偉老師(Max)的畫作感動,我因而認真研讀他的書籍作品,聽他的演說,並有幸到他的寓所拜訪就教,討論藝術。我時常將對Max的感動傳遞給
我的好朋友。到今天為止,我仍然時常用各種方式懷念他。
,就是懷念他的一種方式。

從Max和原始藝術,我找到整片色彩的能量,我將這種能量放大,便成為
暮色。整片的暮色。或是夕陽中的城市。整片的黃昏。我近日也一直在構思這一系列的
繪畫。我認為--大片有質感的色彩,本身就有一種動人的力量。如果再加上空間的意象,詩的意涵,那種畫境應該是有一種能量--豐富的單純。完整的整體
unity。動態的寧靜。治療的安慰healing。在後現代支離破碎的懷疑與吶喊之外,我們或可找到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正面的完整。喜悅的感動。本來,藝術
歷史就是一種立體式螺旋式的辯證歷程。我相信,後現代之後,我們會看見許多安慰人心,甚至安慰地球的正面作品。  

當然,月有陰晴圓缺。生命因困境而錘鍊,因錘鍊而成熟。我們都曾經拋擲在人生的
角落,孤獨地舔舐自己的傷口。或者獨行踽踽,迂迴於生命的長巷。孤
獨,是所有生命終將面對的現實。困境,給我們超拔的機會。接近哲學。接近 神。勇敢面對人生。如
小草般向上拔擢,確是芸芸眾生中,最令人感動的偉大。
勇敢地活著。認真地活著。熱情地活著。讓我們這樣彼此鼓勵。因為,"人生最難的,莫過於珍惜生命。"  

所以,你今天開心嗎?讓我陪你去海邊走走,吹吹風。看
夕照的色彩斑瀾,或者落日的海天一色。懷想遙遠的遠方,海與天無盡的對話。如果你還不能平靜,就
讓我與你一同
翻騰--是。或者是。再為你畫大提琴手。將所有的心緒化作空氣中飄灑的音符氛圍。鋼琴家也來為你彈奏柴可夫斯基。想像仲夏夜美麗的
。這樣你是不是就可以化身作自由自在的--在天。在天。或者細雨霏霏的季。讓一切沉澱。讓我們飛往飛鳥所不能及,千山之外的千山鳥飛。在
豐滿寧靜的內在空間中,重新歸位。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懷想--過去。現在。未來。沉思 -- 那些因於感動而凝結的時空。所謂 freezing moment。化為一種心緒。一種意象。一種影象。解放自
己,遠離白晝的框架。讓筆隨意走,想像奔飛,沉澱色彩與筆觸。或者,也可以意隨筆走,化作自由的騎士,騎著白色的駿馬,探索無窮無盡的森林。讓"自
己"和"畫"對話,完成那夜的路徑。靈動之間,又轉念,嚮往於更高遠的山巔--挑戰自己沒有畫過的主題。或者剎那之間,領悟自己與某位畫者或詩人的對話。
或者是Da Vinci。或者是李太白。那些畫作和詩那麼真實清晰。那麼地親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們一起飛。

在畫者的世界裏。                     

07/07/2007 洛杉磯
      縮寫文選                



當回憶似潮水般湧來,在時空轉換的交疊中成為浩瀚的汪洋,我多麼希冀在藍色的世界中飄蕩,彷彿回到幼年的家,在清晨窗櫺篩過的菱形光柱中尋找飄飛
的塵埃。


[隨想縮寫]
風格的形成

一個藝術家本於內在性格,真實的情感,用各種方式表達,累積豐厚的經驗,並且不斷自我辯證融合,而焠鍊成獨特的藝術型式,稱為風格。風格的形成與
轉化,來自內在的精神體悟,外現為自由的藝術表達。藝術家必須不斷地在本我,自我,超我之間對話,並且,解放自己,追求自我生命之超越與境界。而
不是為風格而風格。    
 (09/30/2007)

大學時代喜好精確的幾何構成,也許和年齡有關係。這個道理就如同-孩子們喜歡簡單明確的造型,清晰明亮的顏色。此外,我想,和我當時在法學院學習法
律經濟學,並且從施並錫老師學習素描有關。在嚐試以理性感性理解建構世界的年代,喜愛幾何建構堆疊,立體派的解析重組,包浩斯(Bauhous)的美學理
想,甚至因於那種美學的引介,而前往奧瑞崗學習建築學,是非常自然的發展。然而,自幼年以來學習的鋼琴演奏,以及無法解釋的,至今仍然不滅的,對
Chopin的熱愛,卻又在偶然間傾瀉於一些抒情泫染的作品。

這種理性感性交織衝突,需要長時間的辯證融合,甚或是生活經驗的內斂。現在,當我回顧大學時代的作品集的時候,便回憶起大學時代的大書包,裡面有
商事法,國際經濟學,Pattern Language,素描本,現代繪畫理論。每一張畫都不同,用不同的方式表現不同的理念。我在奧瑞崗的一位美術系教授曾經以
「風格迥異」形容我的作品集,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我的輔系申請。我只能說一個畫者必須誠實表現他的內心世界,無論他的心靈世界有多少向度。如果你的
內心有一百種向度,你就得畫一百種畫。然後,慢慢反省,思索,在歲月中搖晃,融合。

我與學院的美術系就這麼擦肩而過。在美麗的奧瑞崗,兩百種顏色的楓葉,閃著正面,側面,背面的陽光。弗羅倫斯的夕陽,在高緯夏日零污染的奧瑞崗,
閃著長長夕照的沙灘。感動,感動,和感動,成為我心中的積蓄。自然,偉大的大自然,是藝術家的母親,藝術家的導師,藝術家的學校。奧瑞崗,使我,
一個在象牙塔內不斷追求理性感性認知的青年學生,第一次開眼親目大自然的美。所謂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見你。我時常對自己說,我在奧瑞崗大學
建築系館學到的功課,遠不及我在奧瑞崗教室外的學習深刻而豐富,並且永生難忘。奧瑞崗,我終將回來見你。     (10/01/2007)

求學。就業。成家。立業。生育。喪父。旅遊。返鄉。台北。奧瑞崗。台北。洛杉磯。台北。平遙。上海。台北。洛杉磯。阿拉斯加。洛杉磯。台北。布拉
格。台北。洛杉磯。二十年的日日夜夜,就這樣以台北與洛杉磯為軸心,向四方發散動線。如梭的歲月忽焉進入不惑之年。早已遠離英雄式現代主義建構世
界的理想,而不能不謙卑地訝異於宇宙的有機浩瀚,聚散離合的人生變幻無常。尋求隨機,關連,融合。因此,暈染,微觀,深遠,遠離硬邊與無機幾何。
尋求意象中的內在精神的表達,成為不得不的主軸。    

當回憶似潮水般湧來,在時空轉換的交疊中成為浩瀚的汪洋,我多麼希冀在藍色的世界中飄蕩,彷彿回到幼年的家,在清晨窗櫺篩過的菱形光柱中尋找飄飛
的塵埃。那種熟悉而令人陶醉的感覺,是賦歸,是「但願長醉不用醒」。翻浪的海。平靜而充滿能量的海。記億的海。胸中的海。如鷹飛騰的海。層層疊雲
的海。夜幕的海。忙忙碌碌的人海。知識的海。感情的海。多麼完整的海 - 具象。抽象。千萬種表情。千萬種意象。地球表面70%的存在。甚至100%的存在
- 我幾乎找不到哪一種感情不能用海的某一部分來詮釋;哪一種物質的運行或流動不能以海的動靜來啟發。

雲,露,雨,雪,水 - 流動,暈眩,揮灑,飄蕩,交織的能量,飽滿的豐富,靜中有動的寧靜,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耽戀。我深愛每一種藍色,而且主觀地
不覺的冷。就是這樣,不斷地畫,尋找海的音律音階,充滿,恆溫的能量。     (10/02/2007)    

我們生活的世界係以理性規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感性超越理性的人類,往往被歸類為瘋狂。但是在藝術世界裡,卻可以容納豐富的感情,熱情,想像,超
現實,潛意識,所有在理性現實世界以外的存在。正因為藝術的這種特性,藝術家在藝術世界中得到解放與自由。在自由中的表達,得到觀者「人同此心」
的共鳴,所以藝術有了價值。日夢,終於有了出路。在世界的第五個季節,所有的美麗都有可能。藝術家是日夢的建築師,帶領自己與觀者到日夢中,得到
安慰,滿足,抒發,完成。     (10/03/2007)

所以,一張畫裡,要有豐富的空間,層次,動感。風動。雲湧。浪翻。飄飛。即使是靜,也是豐滿飽和的靜,一種靜中有動,或者動中有靜的靜。一種體悟
的,整體的靜,賦歸山林的靜。你說「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究竟是動或是靜?一張畫在動靜之間的遊離,能量的收放,是我所領悟的精神性描寫
路徑。精神性的描寫,自然而然地走入抽象。同時,在某種意象的符號的若隱若現,又成為與觀者溝通的橋樑。這座橋,既熟悉又新鮮,似乎具象卻又抽
象,導引觀者喚醒自己的人生經驗,以其豐富的想像完成作品的情境。而不只是藝術家的自說自畫。   
  (10/05/2007)
[隨想縮寫]

對於詩,我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小時候,我時常跟在姊姊後面背唐詩,從極少的字間感覺一種特別的魔力。中學時候,開始對現代詩好奇,訝異那種簡短準確又清新的表達。我總喜好重複
品味一些濃縮在空中莫名的美麗。大學時代,認識了台大詩社的朋友,開始覺得詩就在自己的身邊。也許,我當時早已被他們耳濡目染,自己沒有察覺。

我第一次寫詩,是在奧瑞崗建築系研究所時代,用英文寫的。第一次和教授討論我的設計,為了傳遞我要設計的空間意象,害怕自己的英語不能完整傳遞自
己要表達的感覺,只能用最精簡文字的急速濃縮所有的想像。這樣誠摯的表達感動了我的指導教授,也巧然成為我的設計理念方法與風格。

這樣的作風其實還關聯著University of Oregon 著名的Pattern Language 理論,我在大學時代偶然獨自在衡陽路書店發現的一本比字典還厚的書。也因此
理論以及Oregon Experiment,並且也因於隱隱約約四季的呼喚,我負笈前往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度。建築是空間的詩學,如同Pattern Language 所掲諸的理
論,如何將空間語彙以一種優美的秩序連貫成為一種整體。

對於我來說,詩,不是唯一的目的。或者說,目的不僅是詩本身。詩,不是唯一的完成,而是朝往目的的中介,在追尋藝術表達的過程中,用詩來凝鍊情感
意像的精髓,沉澱深處,再出發成為藝術形式的表現,而成為另一種存在,這是奧祕中的奧祕。

2006
Wenny H. Chang 6th Grade
張小文 小學六年級
Wenny H. Chang 12/2007
張小文 12/2007

[隨想縮寫]



「希達多深愛著這條河,這河以何等的力量孕育著他,他也以何等感恩之情待之,在他心底深處,那全新覺醒的聲音對他說話:『愛這河吧,留
在河身邊,跟他學』,是的,他要跟河學,傾聽河的聲音,彷彿誰瞭解了河及其奧妙,就瞭解了所有的奧妙。然而今日他僅僅瞥見河的一種奧
秘就已經栓住了他的靈魂,他看到水流潺潺不斷,從不止息,每刻亦復萬古長新般的鮮活,誰能明白箇中的奧秘?希達多不明白,隱約之間有些
微的遲疑,微弱的記憶,以及天籟神音.....」
                                     ---赫塞 「流浪者之歌」



早晨起來,讀世界日報,據科學家估計,北極冰海將在2012年的夏季消失。我覺得好痛。在這個熙熙攘壤的城市裡,每個人都忙。我們沒有什麼時間關心
對方的靈魂。沒有力氣力挽狂瀾,減緩人類毀滅地球的速度。大學時候所讀古典經濟學亞當史密斯「那雙看不見的手」,那個每個人追求經濟地位,飽暖
衣食本能,或者企圖心,或者貪婪欲望,如今感覺多麼有力冰冷殘酷地走入每一個角落。這使我回憶起我們學院時代朋友們醉心的另一個極端-馬克斯主
義。美麗的夢想,曾經化身為青年學子理想主義的圭臬。吸納多少熱情與能量。歷史上曾經成為政客的豪取掠奪的工具。佔據多少優秀的心靈。殘害多少
蒼生。

生命存在的本質如此,沒有人可以逃脫肉體存在。我們只能在光怪陸離的塵世,尋覓簡樸素淨的角落。與自然對話。平衡生命。安置心靈。尋找平和自然
悠哉自在的韻律。當我們愛一條河,神入成為小小的水點,我們彷彿成為河的部分。周公夢蝶,蝶夢周公,不再有差別。這時候,精神解放,走入自然的
奧祕。我想我們的人間並不缺乏激進勇猛的鬥士,機巧善辯的謀略。然而,這個世界需要安靜的禱告,友誼的手,療傷的繃帶,仁慈的眼神,溫柔的愛。

作為一個建築師,一個認真的美學追求者,我也曾經迷戀現代主義的「Form Follows Function」。其實直至今日,我仍然對現代主義經髓的極簡理想高度
評價,雖然我也認為文化內涵的充實,更能使之成就凝鍊,而不至流落至三流現代的低俗恣意單調。我始終認為現代主義遭到不肖子孫後輩的摧殘和誤
解,污蔑抹煞他的歷史貢獻。建築設計最高的境界,是「仁民愛物」。是無我。是惜物。是極簡。每一個空間,點,線,面,都匯聚成優雅的文化詩篇,
如一首悠美和諧的歌謠。這樣的思考與定位是二十年來不斷思索的凝結。研究所時期我們都曾經後現代,解構習作,執業時期實務經驗,每一次遊走四
方,我也認真思索設計者的心思。面臨毀滅命運的地球不需要個人主義喧譁囂擾的美學遊戲。汲汲營營的芸芸眾生不需要移殖文化的戲謔殘害。

如果建築世界是我的「收」,繪畫世界便是我的「放」。在這裡,沒有三度空間的限制,沒有預算,法規,案牘勞形。二度空間的帆布反而可以承載更高
度的空間,更遙遠的奔馳,更自由的精神意象。在繪畫世界中,生命有了支點,能量,超越,攀升。「然而今日他僅僅瞥見河的一種奧秘就已經栓住了他
的靈魂,他看到水流潺潺不斷,從不止息,每刻亦復萬古長新般的鮮活,誰能明白箇中的奧秘?希達多不明白,隱約之間有些微的遲疑,微弱的記憶,以及
天籟神音.....」

美,如此奧祕。自四歲到四十四歲。清晨篩過窗櫺光柱中飄飛的塵埃。無盡翻飛的海潮。不捨晝夜的那條河。維納斯回身的微笑。白布上的靜物。如浪的
夜。展翅的鷹。火紅的楓。挺拔的草。仁慈的眼。溫柔的愛。潺潺不斷。永不止息。                  12/14/2007
向上拔擢,係 - 生之使命,生之喜悅,生之奇蹟。
Growing upward is mission of life, joy of life, and miracle of life.